《午夜遊樂場》評論
文|簡子傑
September, 2023
當主觀視角的影像最終以拍攝者朝向被攝者的拘捕行動告終,前面一整段像是搭訕調情的同志被攝者也就從慾望的行為者轉變為政治受難者,影像也從主觀的事件記錄「躍升」為司法證據

《午夜遊樂場》是個空間佈局像是要滿出來的影像裝置,主要的黑白影像被投影在圓弧形的牆面上,該牆面後方還有個半遮掩的彩色電視影像,影像當然是相關的,而在影像與牆的對面,則是個在漆黑展場中散發出冷光的綠色塑膠溜滑梯,一旁還有一座無功能性的階梯,這時我才注意到滑梯是從相對於投影牆的另一面牆延伸而出,牆上還有個半圓形壓克力罩,偶爾看得到在隔壁房正窺視我們的其他觀眾,我們對影像的觀看被架構在某個套層結構中——空間佈局造成了某種形式上的排比感:滑梯與階梯、黑白影像中的公園與彩色影像中的滑梯、觀看影像的觀眾與被觀看的觀看影像的觀眾。
看完影像後(事後也閱讀了手冊論述),大概知道影像敘述了一個白色恐怖時代故事,在台北新公園尋找伴侶的同志被以政治犯名義拘捕,而作品中最主要的黑白影像以密錄器攝製,因而有著主觀視角的味道。
讓我感興趣的點有許多,基於史實的故事重述,抑或何以透過如此影像裝置被進行敘述。當主觀視角的影像最終以拍攝者朝向被攝者的拘捕行動告終,前面一整段像是搭訕調情的同志被攝者也就從慾望的行為者轉變為政治受難者,影像也從主觀的事件記錄「躍升」為司法證據——當然這些影像只是演出效果,我卻好像明白了空間佈局何以如此致力於製造(公)公園與(私)窺視等多重意象的交錯,當性或者說性取向被疊加上轉型正義議題,《午夜遊樂場》一方面說明了正義的伸張不只是在公共性範圍內,但那種觀看同時也被看的不安經驗,似乎也表達著:令性取向維持在私密狀態中的要求是不是也應被視為正義?
很顯然這兩者相互衝突。總之,楊傑懷與呂柏勳的《午夜遊樂場》讓我有一種奇幻感,窺視孔的存在一旦被揭開,權力展示了它的後台,而成為舞台上的景觀從來不只是性而已。
關於作者|簡子傑,藝評人、策展人,國立臺南藝術大學藝術創作理論研究所博士,國立高雄師範大學美術學系教授,曾擔任台新獎觀察員提名人。著有《孤島問題:一個台灣藝評人的田野》(2022)。
本文發表於簡子傑個人社群媒體。